常想著如果小杰還在身邊,那現在的自己又會是怎樣呢?會不會活的恣意多了?
鈴──鈴──
瞥了一眼白色門牌,視覺焦點凝結於上頭污漬,「呵…真有小杰風格的搗蛋傑作!」忍不住輕聲嘆息,許久沒訴說讓嗓音顯得嘶啞難聽,隨著眼前畫面映入、流過心頭的情緒是溫煦與……懷念!
「確 實很小杰…」情緒還溢滿心頭,陡然地溫和女嗓冒出插了話,「應該說,靜下來看這些屋子裡留下的惡作劇痕跡,反而沒有從前的厭煩感,」從屋裡走出的中年婦 女,微笑的伸手撫摸著門牌上的墨水污漬,潔白樸質的木紋門牌上,被惡搞的皮卡丘塗鴉給莫名褻瀆,「…看著這些『小杰留下的記號』,突然…好渴望小杰還在這 邊亂蹦胡鬧。」婦人浮滿皺紋的手,憐惜般小心翼翼的摸著,彷彿在她手指下得不是個惡意塗鴉,而是稀世珍寶。
「小杰媽 媽…」反覆聽過小杰埋怨家庭事情,此刻竟無法將眼前婦人與小杰口中的媽媽印象結合,「孩子,你的內心很柔軟呢!真高興我們小杰,能擁有你這樣的好友…真 的!」小杰媽媽迅速打斷原本要出口的安慰,那雙看透世界的眼咽下欲飆出淚滴與傷感,收拾起難堪的悲傷,逐漸轉變為頭一次遇到時精明冷傲的神情。
「小逸是嗎,你來是想?」小杰媽媽面露疑惑狀,「我…,小杰曾經跟我有約,四月二號他生日這天,無論如何都要跟他一同渡過…即使他現在不在,我也想履行約定。」
腦中反覆浮現那天小杰笑得燦爛,霸道又愛撒嬌得摟著自己肩膀,「那就這樣說定啦,你要跟我ㄧ起渡過那天喔!」「…哪有人擅自做約定,逼迫別人履行的道理?」那時自己的回應是懼怕被看穿而皺起眉梢,以及爲掩飾心喜而刻意粗魯的婉拒。
「管 你咧!誰讓你是我的好朋友!」像個暴君般,小杰惡意蹂躪我好不容易整理的髮型,只爲了逼迫我同意,「好啦,你別弄,我就陪你渡過。」像打蒼蠅般揮打掉小杰 的手,賭著氣般悶悶的回應,「嘿嘿,就知道你會同意。」小杰開心的咯咯亂笑,之後順著他的開心笑聲而忍不住放聲大笑的自己。
這樣的回憶,竟然才過了半年就質變了。
「那你就上去找他吧,小杰的房間沒有變動…」小杰媽媽的話語打斷了回憶,將快樂的過往拉回現實,「我們…相信小杰他只是忘了怎樣回家而已,僅止忘了…」小杰媽媽陷入喃喃碎念中,堅信活潑愛鬧的小杰才不像警察所說的,竟是輕生了。
其實,這也是我內心篤信的事實,關於警察說的那些事實證據、橋邊的那雙球鞋以及腐爛的屍體,即使那件紅的顯目的球衣,的確是小杰最愛穿的衣服。
但這些都無法說服並相信,關於小杰真得輕生離世的虛假事實。
「阿姨妳…」忍不住在踏上階梯前回首,被思念摧殘腐化成白髮的婦人,「要保重,才能等小杰回來啊!」輕飄飄的落下這串話,隨後急迫的往上爬,似害怕被婦人的悲傷給侵蝕般。
片刻後,推開小杰房門的那瞬間,才聽到樓下傳來的啜泣聲,「小杰,你媽比你想像的愛你啊!」撫摸著相框上笑得開朗的小杰,忍不住想像從前般碎念,「哪有你說得那樣糟透了,大騙子!」戳著相片上小杰的鼻頭,嘟嘴鼓臉悶聲道。
其實最想說得話,還是沉默的晾在心底,即使面對著相片還是不肯說出心底的話語,「我好想你、很喜愛你、很懷念你,可以的話,不要拋棄我跟這個世界,好嗎?」那些甜膩話語堵在心頭,沉默嚥入懷裡,不肯見日。
咚──
被重戳的相框,耐不住力道向後傾倒,撞下了書架上的東西,直接的跌落在軟布地毯上,「疑,這不是那時候的?好懷念。」小心拾起後細看那東西,居然是初認識時好玩錄的卡帶,原本嶄新的膠捲邊緣此刻都泛黃。「還能使用嗎?」
實在也想念小杰的聲音,於是翻了翻小杰的書櫃,雖然不常過來這房間,但對他的熟悉與瞭解,讓我輕易的找到匣式隨身聽與耳機,掩下不好奇的放入卡帶,戴上耳機傾聽。
「喂喂,我是全天下最聰明、可愛、活潑、開朗的孩子,我叫做周志杰,嘿嘿,很高興你找到我的錄音帶,進入我的故事。」才按下播放鍵,小杰式的招呼就突兀的響徹耳道,好像緊貼著耳朵在呼喊般。
噗哧──
或許失去了才知道珍貴,以往覺得嘮叨、煩躁的聲響,此刻莫名的可愛。
「忘了介紹,此刻在我旁邊的啊,是我最最最最最要好的朋友喔!小逸,快來打聲招呼啊!」「幹嘛啦?欸,你…」隨後是乒乒乓乓的嘈雜聲響。
「好懷念,是那時候啊?」眼尾不由得瞇成彎月,想起了被迫錄音的那天。
事實上,那天還稱不上好友吧?但小杰的熱情,總是輕易的將人拉扯進他的世界,隨之翻騰、繞轉,直到忘記離去、甚至不想離去。
他就是這樣富有魅力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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